序
草莽的冲动
——代序
无论用哪种标准衡量:农民、农村种养者、奔波城乡的打工者;及至自己初中也仅入门的学历,我都属于社会最底层的草莽之身。但近年老者的闲虚之中,自认为窥破社会某些不太正常的弊端和思考下的所谓对症之策,冲动之中,自不量力,给政府高层认真写了两份‘建议’,并邮寄出去。而在此前,九十年代初,自己对个人所处环境,以及数以亿计如我一般的农业人口前景的悲观,也化作一份迷茫中的苦水倾了出去。
长久以来,我是一个充满忧思的人。所谓忧思,个人理解为一种苦难经历的衍生物。在经济贫困,且又社会动乱的环境中,个人及家庭,随时处于一种不确定的生存危机中,连绵不断警示对头脑的反复冲刷,形成忧思,它的根源来自社会环境,思虑之中难免追根究底,形成扩散性思维,这种反复冲刷淘洗,某些时候无形中打开一扇心智之窗。当然心智的形成,需要时光的打磨,还需要相应的社会环境。例如,在一个封闭的,大量社会信息被遮挡过滤和染色之下,真实的阳光无法照耀到心灵上,心智之窗无法开启。就个人而言,直到四十以后,在社会大变革中,接触大量可供分析参考的各类信息,才逐渐看清过往社会许多事件和人物的真相,形成自己独特的社会观点。也正样的时期尽管百忙之身又很少握笔,究在一种久违的冲动下第一次以大视野的角度写出第一篇自我欣赏的社会论文《社会主义实践中的三大障碍》,用自己的观点剖析社会主义制度在我国及至苏联、东欧,我国反社会主义阵营从轰轰烈烈到日渐式微,寿终正寝的内在原因。我的文章将之归结为经济障碍、理论障碍与人性障碍,并逐一进行分析。时间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年,但当时写作的场景与心境依然清晰写作非常顺利,自己都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当然,此前曾阅读过《马克思传》以及《共产党宣言》、《反杜林论》、《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和一些刊物上研究马列主义的一些文章,而中国改弦易辙式的改革开放,尤其苏联东欧的巨变.加自身几十年身陷其境的感受,触发连锁反映,形成观点而表达出来,而个人的思想形成虽然受学历、教育的影响,但并非决定因素、多看书,广泛涉猎多思考,还有一个关键因素,是个人对外部世界的敏感度。去年的时候我把当年已经发黄的稿纸,认真看了一遍,依然认可当年的观点,我把它重新抄写在一个硬壳本上,附上一段后记,算是本人长期忧思的一个重要成果。
九十年代中期,由于家庭面临巨大的经济压力,先在长沙,后赴广东,十几年东奔西走的打工生涯,闲时看点书,极少有机会动笔。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年,有段时间一个人在山区水库工地看守设备,闲而无事,无人打扰不可避免有了想写文章回忆母亲的冲动,在母亲生养的八个子女中,我是与母亲在一起生活时间最长的一个,另外也是兄弟姐妹中命运最坎坷在农村呆得最久的一个。母亲的过往,极据她陆陆续续透露出来的各种信息,加之几十年共同生活,我动笔用《风雨人生》描述整结母亲的一生。动笔写作的过程中,母亲家庭及自身太多的变故都是由社会政治事件牵连引发又不可避免地引发对过往社会政治事件进行思素整结连锁反映、追根究底,又引发许多新的社会思考,进而用自己的观点分析表达出来,而由于中国长期一党专政、尤其是改革开放前,主场强制舆论的表述,与许多事件的实质真相南辕北辙,相处甚远。而改革开放后虽然在社会操作上绝大部份平反纠错,鉴于执政的需要,许多根源性的问题不敢深究,所以要深究,不但要眼光,还要胆量和勇气。
而在人生中,即便你身处苦难中,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处在至暗中方方面面的历程中,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场景,例如一场笑话,一场棋牌,阅读中的忘我,都能制造欢愉,乡邻交往也有许多令人难忘的场面。回忆起来也不乏色彩斑澜的地方。而整个过程作为子女对母一身仰视般的再体验。再感受。这次写作经历多次修改,不断充实完善,也可以说是一种自我修炼过程,进而勾起我用笔端回忆整结生活的愿望。
一二年,六十五岁,操劳一生的我.决定退出工場。农田荒芜,无心再种。儿女们定期付来生活费,人生第一次没有生活忧虑。闲适中,看书之外,零星写点东西,后来归纳起来,以《我的视界》为题,描述社会,叙写人生。我的第一份上书似的建议是闲居家中第二年初夏时期完成,究竟是什么引发这份冲动己想不起来了。标题为《关于义务教育阶段教学改革的建议》。要说动笔议论社会,已浅尝几次,而涉及教育真是第一回。不过细究起来,比起社会问题,教育问题似乎门坎更低,丢开文化高低、思维深浅,眼光宽窄,现代社会每个人都有入学经历,对教育都有自己独一份的感受。而且,只要你关心关注随时可以听到各方人士对教育的议论。及至成为学生家长,又会以另一种视角关心孩子在学校的经历和感受,就此而言,人人都都有资格说教育、论教育发表自己的看法和意见,不存在所谓的门坎。说来也奇怪,以往虽从未动笔议这种题材,一旦开笔思索,许多想法就在头脑中涌出.初稿顺利完成。我的陋习,所谓修改,即是重写。从头开始就遂琢句,把认为表述不妥以地方改过来,删减或增加某些内容,通过修改不断完善。
这些年,我国的教育在看似催人奋进的背后,整体上缺乏全面而冷静的思考,太多偏颇、太急功近利,整体上背离了教育的原则。而教育尤其是基础教育,在于如何契合时代的发展,使每个受教育者都成为受益者,使他们更好、更有准备地为将来的发展,未来的人生有正确的知识和心理上的准备。而现行以精英为标杆的教育路线,不但不切实际,也不符合社会发展的现实,反而对许多孩子产生负面影响。口头上的德智体全面发展与现实操作中,以业为上,轻德体,在本质逆向而动,而这种哗众取宠偏颇的教育,不遭痛喝,难以扭转。于国于民都不利。虽为草莽,但认为自己的建议、说的现行教育的弊端,期望引发警觉,进行有针对性的改革。
但历史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循环。革莽之身人微言轻再次得到证实。好在我早就抱定,姑且一试,姑且一议的态度。更多的是一种对自我认知力的一种测试。不知算不算一种反馈,其后不久,国务院召集教育专家们座谈教育问题。从新闻报道的内容看,很多专家推崇他们自己整结的所谓“素质教育”,由于关注较少,初时不知素质教育为何物。后来才知道,就是这些年社会风行的追捧的少青年的个人技能、如美术、乐器之类的技能力培训。这类东西其实与教育并无太多的联系。当然,也许某些天赋异秉的人,通过培训发掘能力,走上专业之路,铸就辉煌的人生,但这类人占比极少,只是一种另类的数精英路线,而对绝大多数家庭和孩子而言,经济和精力的投入、只换短暂欢娱,如果能力不佳,高度和期望值太高,更可能转化为鸡飞蛋打的负面压力。而这类东西如果变相为一种时尚追求,则大可不得庆幸,而我的青春年代也追求过这类东西。买一本《怎样吹笛子》、《怎样拉二胡》,买根笛,自做一把二胡,摸摸索索,自娱自乐,如此而已。至于对人生有多大帮助,千人千说,难作定论。
如果说我那教育改革的建议,是一种突发奇想下的行动,而两年后另一份上投的关于基层行政机构精简的建议,则是情绪激奋主动出击。对于农村现行基层政府种种弊端,是一个不断积累认识的过程。用宝贵的财政资金供养大批慵懒、涣散的基层行政人员,心头不满已久。作为农民,过去集体时代,尽管整体上乏善可陈,但当时公社干部在务实和勤劳方面,对照今天的慵懒者,实在难能可贵。在那个年代,即使我作为另类青年,家庭因搬迁遭队里变相经济勒索,无奈之下抱一种并不到希望的心情去找公社主责人投诉,他当即承揽,仅跑一次,就圆满解决,令我感动不已。务实勤勉出高效,拖沓推诿一事无成。年前不久,家中一次类似性质的事件,抱着极大的自信求办,跑了三次,却不了了之。不过正是这次造访,让我看清问题的实质,愤而提笔写出建议。
其实,政府机构也罢、事业单位也罢,没忧虑的被供养,如果自身机制不良,缺乏相应制衡机制,就如一个满身肥膏的人一样,由于缺乏运动锻炼渐失抗体的人一样,许多病源体会乘虚而入、积累、繁衍、释放毒素,变为肿瘤。人体也罢,政体也罢,对于肿瘤沉疴,只有深刻的认识它,揭露它,才能去除病症,重塑健康之体。而本质上只此一家,即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体制,强列、浓厚的官本位惯性、贪大求全比拼排场的虚荣。这些本属封建社会遗产,非但没被清除,反而随着社会经济高速发展,财政资金充裕而愈演愈烈,这种巨大的沉疴,要真正清除非常艰难。而自我构思的应对之策中,要求从政者每天填写工作日志,看看他们每个人每天都干了些什么,每个部门都派些什么人,干了些什么,把真实情况记录反映出来,如果这样,至少让那些无所事事而心安理得的人,会慌乱起来,如果真想进行精简,汇总的工作日志,就可变成行政改革的依据。我想,如果不抱偏见,真想改革,这样有针对性的建议,还是可行的。
可悲的是人微言轻再次被证实,也许它触动了官本位的敏感神经,弃之在理。
有意思的是,本人祖父李坤旋先生在上世纪北洋政府时期曾担任过众议院议员,我想在那种时期他也许未能尽力议论国事,而他当农民的孙子,却用一种忧患思维提笔上涉政事,也算无形中弥补了老人当年的遗憾。
写于一九年秋。